第(3/3)页 猴子愣了一下:“赵司令?粤州军区那个赵副司令?” “不然呢?”周默吐出一口烟,烟雾在探照灯的光柱里慢慢散开,“苏寒这事儿,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。帮两个杀人犯出境,这要是被上面知道了,够他喝一壶的。大队长肯定得带他去跟赵司令汇报,看看这事儿怎么圆。” 大熊道:“老苏那是帮两个老兵。那两个老兵是南疆战场下来的一等功臣,杀的是强拆暴徒,不是滥杀无辜。老苏帮他们,有他的道理。” “道理是道理,规矩是规矩。”周默把烟夹在指间,看着那一点火星在夜风里明明灭灭,“老苏这事儿,往小了说,是擅自行动;往大了说,是协助犯罪嫌疑人出境。你说他做得对,我也觉得他对;但规矩不认这个。” 猴子:“那赵司令那边……会怎么处理老苏?” “不知道。”周默把烟叼回嘴里,吸了最后一口,烟头烧到滤嘴了,他扔在地上用脚碾灭,“但赵司令是老苏的老首长,一直把他当亲儿子看。应该不会往死里整。” “老苏这个人,是真他妈狠。对自己都这么狠。” 远处,山路上那辆车的尾灯早已消失不见。 夜色沉沉,没有星星,也没有月亮。 只有风吹过树林的声音,哗啦啦的,像有人在叹气。 黑色猎豹越野车在蜿蜒的山路上开着。 王援朝开车,苏寒坐副驾驶。 车里的暖气开着,暖烘烘的,但气氛冷得能结冰。 王援朝一句话没说,眼睛盯着前方的路,双手握着方向盘。 他的脸在仪表盘的微光里忽明忽暗,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但苏寒知道,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 苏寒也没说话。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。 车窗外是黑黢黢的山,一层一层的,像巨大的波浪凝固在半空中。 偶尔路过一个村庄,几点灯火在黑暗中亮着,暖黄色的,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。但很快又过去了,又剩下一片漆黑。 车子开了大概半个小时,上了高速。 高速路上车不多,偶尔有一辆大货车从旁边经过,轰隆隆的,带起一阵风,车身微微晃一下。 路两边的路灯一根一根地往后倒,间隔均匀,像有人在按着节拍器。 王援朝终于开口了。 “脸上的伤,谁打的?” “刘海。” “你自己让打的?” 苏寒沉默了两秒:“不是。” 王援朝哼了一声,没再问。 又沉默了一会儿。 “苏寒,你知道我带你去哪儿吗?” “知道。”苏寒看着窗外,“找赵司令。” 王援朝又哼了一声,这次带着点“你他妈还算有点自知之明”的意思。 “那你应该也知道,赵司令找你干什么。” “知道。骂我。” “骂你?”王援朝冷笑,“你他妈以为就是骂你一顿就完事了?苏寒,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?你帮两个杀人犯出境!你是现役军人!上校军官!全军兵王!你知不知道这事儿要是传出去,你的军装都保不住!” 苏寒没说话。 王援朝深吸一口气,把声音压下来:“我跟你说,苏寒,赵司令现在是什么心情,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他要是把你往死里整,我拦不住,也没法拦。因为你确实犯了事,而且是大事。” 苏寒还是没说话。 王援朝看了他一眼,又转回去盯着前方的路。 “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?” 苏寒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了一句:“大队长,那两个老兵,不该死在法场上。” 王援朝的手在方向盘上攥了一下。 “他们是一等功臣,南疆战场上下来的,给国家卖过命,给人民挡过子弹。他们杀的是强拆暴徒,是害死战友全家的凶手。他们不该被钉在罪犯的牌子上,不该戴着杀人犯的名头去死。” 王援朝没说话。 苏寒继续说道:“我帮他们,不是因为他们是对的,是因为他们值得一个体面的结局。就算要死,也该死在战场上,或者死在猎鹰的人手里,而不是死在法场上,被当成杀人犯枪毙。” 过了很久,王援朝才开口道:“苏寒,你说的这些,我都懂。但规矩就是规矩。你帮他们,就是犯规矩。犯了规矩,就得挨罚。谁也救不了你。” “我没帮他们。” “还死不承认!”王援朝骂了一句,“行!那你亲自去跟赵司令说吧!” 苏寒没接话。 车子又开了三个多小时,下了高速,拐进一条林荫道。 路两边是高大的梧桐树,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,枝叶在头顶交错,把路灯的光切割成碎片,洒在路面上。 苏寒认出来了,这是去粤州军区司令部的路。 车子停在司令部大院门口,哨兵敬了个礼,看了一眼车牌,放行了。 王援朝把车停在办公楼下面的停车场,熄了火,拔了钥匙。 两个人坐在车里,谁都没动。 “走吧。”王援朝说。 苏寒拉开车门,下车。 他站在车旁边,抬头看了一眼办公楼——三楼的灯还亮着,那间办公室的窗户开着,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飘动。 赵建国在等他。 王援朝锁了车,走过来,看了苏寒一眼:“走吧,别让赵司令等急了。” 两个人走进办公楼,沿着楼梯往上走。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。 走到三楼,最里面那间办公室,门开着。 赵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衬衫,袖子卷到手肘,领口敞着两颗扣子。 桌上摊着一堆文件,旁边放着一个搪瓷缸子,缸子里的茶已经凉了,茶叶沉在底下一动不动。 他看见苏寒进来,目光在他那张青紫肿胀的脸上停了一下,然后移开了。 “坐。” 王援朝在沙发上坐下。 苏寒站在办公桌前,没坐。 赵建国抬起头,看着他:“我让你坐。” 苏寒在椅子上坐下,腰板挺得笔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,像个小学生。 赵建国靠在椅背上,看着苏寒,片刻后…… “嘭!”搪瓷缸子跳了一下,里面的凉茶溅出来几滴,洇在文件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。 “苏寒!你好大的胆子!” 不是骂,是吼,是压抑了不知道多久之后终于爆发出来的吼。 “你他妈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?帮两个杀人犯出境!你是现役军人!上校军官!全军兵王!你他妈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?!” 苏寒坐在那儿,腰板挺得笔直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 “你说话!”赵建国指着他的鼻子,“你别给我装哑巴!” 第(3/3)页